迷失的青春
 
    “我看见我的人生像小说中那棵无花果树一样,枝繁叶茂。
    在每一个树枝的末梢,仿佛丰腴的紫色无花果,一个个美妙的未来向我招手,对我眨眼示意。一枚无花果是丈夫、孩子、幸福的家,另一枚是名诗人,又一枚是才学出众的教授,
    ……
    我看见自己坐在这棵无花果树的枝桠上,饥肠辘辘,就因为我下不了决心究竟摘取哪一枚果子。我哪枚都想要,但是选择一枚就意味着失去其余所有的果子。我坐在那儿左右为难的时候,无花果开始萎缩、变黑,然后,扑通,扑通,一枚接着一枚坠落地上,落在我的脚下。”
    小说《钟形罩》(The Bell Jar)中,19岁的埃斯特·格林伍德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面对未来的种种可能,混乱、徘徊、无从选择。
    这样题材的小说,我们并不陌生,封面上出版商也不失时机地广告:“写给女性读者的《麦田里的守望者》”。埃斯特与霍尔顿的确有许多相似,一样的青春年少,一样的困惑与愤懑。不同的是,埃斯特以其女性独有的冷静、客观,娓娓地讲诉自己的痛苦经历:她不想成为传统标准与主流价值观中相夫教子的“幸福主妇”,然而在面对纷繁的社会时,却也无法确定自己的方向。看不到出路的埃斯特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获救之后,她在一家精神病院里接受心理分析治疗,重新审视自己,期待开始一种崭新的生活。“钟形罩”的意象,取自埃斯特在男友就读的医学院里见到的钟形玻璃罐子,里面盛着死于母腹的胎儿标本,“钟形罩里的酸腐空气像填塞衬料似的将我四周的空气塞得满满实实的,叫我动弹不得。”对埃斯特来说,钟形罩意味着“不正常的生长、窒息和死亡”。
    《钟形罩》是美国诗人西尔维娅·普拉斯(Sylvia Plath)的自传体小说。主人公埃斯特的心理历程,就是作者普拉斯青春期的真实写照。人们分析普拉斯精神失衡的深层原因,比如战后西方国家的价值观、五十年代美国的文化背景,甚至提到了女权主义。但我宁愿把这单纯地理解为青春的迷失。毕竟,五十年代、美国、女权,这些距离我们太遥远,而青春,是我们曾经、正在、或者将要经历的,它不分国籍、不论性别,人人都要面对。它所意味着的成长、蜕变、抉择……对于年轻脆弱的心灵,往往沉重得无法承载。平凡如你我,我们在面临选择时所表现出的,更多的是软弱、中庸,我们学会了平静地看着旖旎的梦想、勃勃的雄心混入强大得足以吞噬个体的命运、时间的洪流,渐渐远去。而普拉斯和埃斯特,她们对于美好事物、对于真实内心、对于个人价值的追随,认真得近乎偏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们比我们坚强得多,哪怕是以生命作为代价。
    作者没有追踪埃斯特的“新生”,因为,普拉斯本人的新生并没有维持多久。虽然她看起来已经摆脱了钟形罩的阴影,但实际上,她迷失在自己的青春里,无法自拔。在小说初版发表后的不久,普拉斯自杀身亡,年仅三十岁。“我怎么知道有一天——在学院,或者欧洲,某个地方,任何地方——那个钟形罩,还有它那种种叫人透不过气来的扭曲视像,不会再度降临呢?”


    《钟形罩》(The Bell Jar):(美)西尔维娅·普拉斯(Sylvia Plath)著,杨靖译,译林出版社,2003.7
  阅读次数:670 作者:李昕 时间:2006-04-28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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