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匆匆忙忙地走路,有时候忙得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更多的时候我们已经习惯于按部就班、周而复始地生活,懒得思考。思考又有什么用呢,它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利益呢,我们似乎更习惯于这样的加减法运算。但是人生伴随着每个人,如影形随,再怎么不愿意刻意思考的人,人生也会潜入他的脑子,让他情不自禁地去想去感叹:人生到底是什么?人生是一种个人体验,个人体验是非常弱小的,一个人的一生能激起多少人的共鸣呢,特别是在价值观念多元化的时候,英雄也无法一呼百应;智者也无法点亮众生,何况庸碌常人呢。常常感觉在巨大的时空中个人体验的微茫,飘摇如无根的浮萍。然而我们总是希望知道人生的真实面目。 万方说人生是一面镜子。这面镜子照着自己也照着别人,清楚地刻划着人生的每个足迹。然而这面镜子又是空的。有时候镜子中充满着各种繁华的影像,你以为那就是充实了,其实,当你伸手去触摸时,却深深地感到如镜中花、水中月那般可以看见却无法触及的妄然,因此在心中升腾起失落的感觉。万方的《空镜子》正是表达着这样的意象。《空镜子》讲述的是七十年代至九十年北京的一个普通女孩的人生历程,从她的初恋到婚姻的结束,没有太多刻意营造的人生片断,没有太多故意编织的悲欢离合,就那么简简单单地说着一个女孩的故事,以及和她有关系的一些人的故事。《空镜子》里面的人层次不一,有如潘树林一样的没有受过多少教育,人不坏但也没什么修养的人;有学识不浅、性格淡然又有一点无奈的研究生张波;有留学美国,人生价值与体验都有所不同的孙丽;有心细如发,却有着个人隐痛的翟志刚——围绕着聪明开朗却又困惑的主人公孙燕发生着这样那样的故事。人物不多、故事不复杂,但看着看着内心深处就像被掷了一块石头,一圈圈涟漪泛上来,无限感慨:这命、这人生,无非如此,人生如镜。 女性作家似乎很容易就捕捉到了人生的感觉,又用卓尔不群的睿智阐释着对人生的理解。在《空镜子》中,万方通过对个体命运的描述述说着人生的体验。小说以孙燕和潘树林的交往开始,其中潘树林的命运便是万方用来解释人生的一个手笔。潘树林有过三次婚姻,每次婚姻都与孙燕有关系,这种关系牵着潘树林的命运一直往前走。孙燕是潘树林或者说潘树林是孙燕人生路上必然存在的一个人,无论他们自己怎么绕也绕不过对方。两人第一次交往时,就是普普通通的通过介绍,觉得对方不坏,不咸不淡地交往了几个月后发现个性的差异,于是不了了之地分开。第二次潘树林的妻子死了,同一个介绍人又替她们做了一次媒,但是这次仍然不了了之。直至第三次,潘树林第二次丧妻后又有人把两人捏在一起,两人都觉得可以放弃很多东西走在一起,生活了一年潘树林却死了,而这死亡正是孙燕带给他的。命运是人生的一部分,孙燕与潘树林一而再,再而三地抗拒命运的安排,但终究逃不过那个定数。万方给人生这面镜子里放进了很多东西,孙燕的身边有潘树林,翟志刚、张波、小罗,热热闹闹地上演着人生的大戏,而最终仍以孙燕四十六岁重新生活在父母身边,走着人生的大部分精彩时光结束。人生就像一面空镜子,照到了许多东西,却最终一无所有。 命运是人生中那部分精神实质,是暗示人的一生发展方向的隐喻,我们无法用眼睛看到它、无法用手摸着它、无法用嗅觉闻到它,但是我们可以感觉得到它。关于命运,人类早有思考,古希腊神话中说命运就是悲剧,命运是定数。《俄狄浦斯王》中的神喻说:俄狄浦斯的一生中会杀父娶母。他的父母为了避免这样的悲剧发生,在俄狄浦斯一生下来就决定赐死,但是善良的牧羊人救下他。其后,命运开始掌握了俄狄浦斯家族,杀父娶母的预言成了事实。古希腊人是这样思考人生和命运的,每个国家都有一些哲人和思想者在思考人类命运和人生的价值。思考并不是为了得到结论,关于人生与命运没有人找得到标准答案,也永远不会有标准答案,但是人们为什么还要思考这似乎毫无意义的东西呢。 人类文明在发展,工业技术、社会、文化都不停地朝前滚动,而我们人类自身也在不断发展,从生理结构慢慢进化到心理结构的逐步完善。正如生理的进化,人类通过劳动、运动和饮食不断促进自身结构的合理化。到目前为此,人类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不浪费,每一个功能都是协调完备的。而我们的心理也正是要通过不断的调整才能成为一个完备的机制,完备的过程就是不断地学习思考,寻找人类自身发展的内部规律,促进人本身的发展。 人为什么要发展?人能不发展吗,它是万物之灵,最早区别人与动物的标准之一是人能够制造工具,现在研究表明某类猩猩也已经学会制造工具。动物都在进步,何况人呢。而我们之所以要进步,是为了更好地生存在这个星球,更好地与各种生灵相处,付出对万物的爱也收获万物回报的爱。 人生如镜,照着自己也照着自己以外的东西。虽然也有忙碌一生却空空如也的感觉,但它毕竟存在于万事万物中;它是人类历史长河中的沧海一粟,作为个人的体验,它常让我们觉得虚无,但是粟米会发芽,终究有一天众木成林,个人体验成为人类集体意识,在浩瀚星河中召示着人类存在的痕迹并茁壮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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