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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现代文学大师林语堂,与厦门鼓浪屿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情缘,在他的文学作品和情感世界里,留下了深深的不可磨灭的印痕。这段情缘是围绕鼓浪屿一条小巷展开的! 林语堂,1895年出生于福建漳州的香蕉之乡平和县坂仔村的牧师家庭,他有4个哥哥、2个姐姐和1个弟弟,他排行第7。6岁时被父亲送进坂仔村的教会学校铭新小学,三年后他认为这所小学不好,于1905年依教会的关系来到鼓浪屿,插班进入教会办的养元小学。毕业后,升入教会办的浔源中学。他牢记母亲和二姐的嘱咐:"一定要读好书,做个有名的人"。他把学校图书馆所有的书全部读完,以致无书可借! 在鼓浪屿,他寄居父亲的友人,豫丰钱庄老板的廖家别墅。这是一座英式二层花园别墅,有一个堪称一流的中厅,厅里铺橡木地板,摆满酸枝家俱,漏雕花卉漆金屏门,欧式壁灯、吊灯照得满堂生辉,廖家常在这里举行礼拜和音乐会,别墅还有漂亮的前后花园。前花园里有供饮用和冲凉的水井,装有石柱、戽杆、戽桶等提水工具。井旁是一个八角形金鱼池,池后就是别墅的长石阶和读书楼"立人斋",花园里植有二棵白玉兰和一株龙眼。 花园有一条廖家专用的小巷,直通漳州路,长约50米,砖砌短墙相夹,黄土路面,巷口墙角立一"廖界"界石,两根石柱装有雕花铁门,短墙上嵌"漳州路44号"门牌。小巷东连菲律宾"木材大王"的李家庄别墅,西毗著名实业家陈家别墅,北端就是廖家别墅和"新中国最健康的人"马约翰故居。林语堂在鼓浪屿的7年里,就是踏着这条土路小巷,完成了小学、中学学业,走进上海圣约翰大学结识相爱的姑娘,娶得廖家千金,而后走出鼓浪屿,走向世界的! 1912年辛亥革命胜利那年,林语堂以第二名的高分考入当时中国英文最好的上海圣约翰大学。大学期间,他在学校操场边柳树下偶然遇见了漂亮姑娘陈锦端,使他一见倾心,很快进入热恋。没想到这个漂亮姑娘竟是鼓浪屿人,而且就住在廖家别墅隔壁,那条小巷的西邻。寒暑假里,林语堂几乎天天跑到陈家别墅与锦端约会。他俩的亲密接触,频繁相约,被锦端的父亲、厦门颇有实力的资本家陈牧师发觉。陈牧师认为陈林两家,贫富悬殊,不相匹配,林语堂不合他的乘龙快婿标准。于是作出了惊人决定:不许女儿与林语堂往来。同时,陈牧师做起了"媒婆",把林语堂说给邻居的廖家千金翠凤。不料廖家千金不嫌林家贫寒,早已仰慕林语堂,作媒一拍即合,林廖双方家长也同意,林语堂迫于无奈,只好应允订了婚。 锦端与林语堂的恋情被拆散以后,陈牧师把女儿送到美国学习西洋画,后到上海执教,最后嫁给厦门大学的教授,没有生育,抱养了二个小孩,这是后话。 1916年,林语堂在圣约翰大学毕业,由于心中对锦端的感情还没有随时间的流失而淡化,不愿意结婚,提出到清华教书后再说。他在清华大学教了三年英语,获得半个留学名额后回到鼓浪屿,准备告别廖家只身赴美留学。这时,廖家老爷发话,要他立即结婚,而后带翠凤一同去美国,并给1000大洋做嫁奁。于是,林语堂与廖翠凤在鼓浪屿第一座教堂协和礼拜堂用英语举办了婚礼。三天后,他挽着新婚夫人走下长长的石阶,踏着黄土小巷,远赴美国波士顿哈佛大学比较文学系留学,获硕士学位,旋赴德国莱比锡大学获博士学位后,于1923年回国,护送妻子到鼓浪屿生下第一个女儿凤如。他只身赴北京大学、北京女师大任教。1926年到厦门大学当文科主任。1927年到上海,创办《论语》半月刊。1932年,上海"一·二八"事变后,廖翠凤带着三个女儿回到鼓浪屿娘家。女儿们在二楼采摘白玉兰的情景,70年后她们还记得清清楚楚。2002年4月1日,他的二女玉如(林太乙)、三女相如到坂仔为林语堂雕像揭幕后回到廖家别墅时,第一句话就是"白玉兰树如此高大啦"! 1936年,林语堂携全家赴美,从此没有再回鼓浪屿。1939年出版小说《京华烟云》(1975年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他在小说里以巨大的篇幅,浓重的笔墨、深沉的感情,把深藏在心底的陈锦端,化作主人公姚木兰和曹丽华,诸如姚木兰是一个才女,聪慧、美丽、文静、宽容、善良,收养孤儿,曹丽华是美术学校西画系学生、与孙亚爱得死去活来,等等许多情节,已不只是林语堂的独白,而是撷取自陈锦端的原型,寄托着他对锦端的呼唤与怀念。《京华烟云》的出版,算是林语堂偿还了一笔感情债。 林语堂虽长期远离祖国故土,但他仍时时叨念家乡。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他到香港看望二女玉如(林太乙)时,特地到落马洲的高处"看大陆"。他眺望深圳方向的广阔田畴,和薄雾笼罩的山丘时,好象看到了整个大陆,看到了家乡。难过地说"我此生没有机会回故乡了"。他也不时想起锦端,直到1976年逝世前不久,还托人捎信给她,表示有生之年一定回去看她。可惜都没有实现! 鼓浪屿上那条修长的廖家黄土小巷,记录着林语堂太多的青春往事,也记录了他失去心爱姑娘的无奈与惆怅,又十分幸福地娶得廖翠凤以后,随他四海漂泊,矢志不渝,白头偕老。今天,当我们踏进小巷,短墙依旧,黄土依旧,陈家别墅和李家庄也依旧,惟巷口的雕花铁门和巷内的木门,不知何时被拆去?只留下两根带臼的门柱和地角廖字界石,还是100年前的老模样。那口水井也已弃用,盖上了石板。戽杆、戽桶早被自来水所替代,走进历史而无影无踪,只有那根绑戽杆的花岗岩石柱仍挺立在水井边,与时间共存。金鱼池没有了金鱼,成了乱石堆。只有那二株白玉兰和一株龙眼,长得超过了所有房子。廖家别墅已破旧得成了危房,前半部的二层于1967年倒塌。中厅的屏门东倒西歪,杂物满地,像个垃圾场,倒是他与翠凤结婚的新娘房依然保留着原样,只不过走廊被封堵成厨房。里边住着翠凤的侄儿、武汉大学教授廖永巨额夫妇俩,他们会给你讲述林语堂和他的女儿们的故事! 至于林语堂举行婚礼的协和礼拜堂,行将倒塌,成了"玻璃干"(玻璃瓶)的堆放场。养元小学和浔源中学均先后被拆除,重建成鹿礁小学和厦门音乐学校。时代的变迁,真是换了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