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别西天的云彩
 
轻轻地  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地来
    轻轻地挥一挥衣袖
    作别西天的云彩
    ……
    我的眼前没有诗人笔下美丽的康桥,有的只是一些莫名的情绪。终将要告别一段岁月,一个历程,一种已经熟悉了的状态,可能也要告别一些人以及一些事,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里去。
    而留恋和怀念总是人的本性。即便是本没有接触的事情,做得久了,也自然会生出一种感情来;即使是被收养的孩子,时间长了也会有一种割舍不得的亲情。我对纪录片好像也是这样,甚至,我始终觉得自己对它的感情存着一些暧昧。因为我无法说清热爱它什么,它为什么令我喜欢。 
    我手边的杂志,最早是国内纪录片界有名的前辈吴文光老师创办的。虽然没有见过吴老师,但是对他的敬仰却是读书的时候就有的。由此,不免也会生出一些压力:如果我做得不好,对不起吴老师曾经的心血,也会让大家失望。心中,总是有点儿惶恐。
    两年的时间,一路走来,曲曲折折,磕磕绊绊,在所难免。日子久了,身边的风景才渐渐热闹起来。
    研究生时的刘同学写信来说:"每次收到你寄来的《纪录手册》,总是在第一时间把它看完。我总觉得你在做一件非常小资的工作,每天和圈子里的人聊聊,写写自己的感受,似乎非常惬意……"
看到这样的话,在倍感温暖的同时,很是惊异:她描述的竟然是我么?
    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工作是这么的轻松和惬意。恰恰相反,这两年当中,我几乎没有午睡过,有时候忙到顾不上吃饭,甚至工作到凌晨一点。
    这次在庐山开会,一位十分心疼我的朋友反复语重心长地劝我说:别再理想主义了,赚钱才是第一要务。我心里何尝不知?对于我这样的人,首先是生活,然后才能谈理想。可是,有时候,就是会身不由己地陷进去。工作成狂,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更算不上正宗的一个。
而和那些真正创作纪录片的人相比,我所做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若能为他们尽一份心力,何尝不是我的荣幸呢?
    时常觉得自己像个不知水深水浅的八爪鱼,竟能同时做几件不同的事。自己累也就罢了,还常常因为工作太多干不过来,而不得不"纠集"身边任何能与纪录片扯上点儿关系的朋友和同学给我当"义工"。更确切地说,那不叫"纠集",分明就是不由分说地"颐指气使"。好在,他们是那样旷达地包容了我,当然,是看在纪录片的面子上。
    不少《纪录手册》的读者都想和我聊聊纪录片,有的还热情地亲笔写了长信给我,可我的回信通常只有几句话,甚至是一两个字。实际上,我真的很想和他们聊聊,只是时间在繁忙的工作里总显得那样捉襟见肘,所以有传闻说我这个人很冷漠,对人爱理不理。其实,那并不是真实的我。
即便如此,我仍然要感谢那些热爱纪录片的人们。他们那么热情,充满期待,我怎么能置之不理?更何况,他们还给了我很多的鼓舞和支持。而我,只能怀有深深的歉意。
    在庐山上,从没见过面的黄灵平老师在宾馆的大堂里"逮"住了我,说看了我写的《再论真实》,想和我聊聊。本来打算趁着夜色去喝酒的"局",就这样被他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给"搅"了。
    没料到,一聊之下,他竟一语道破了我在文章里包藏的一点点私心,骇了我一跳,顿时收敛了去喝酒的奢望。我能说什么呢?从去年到今年,我一直企图能在杂志中建立起一个批评的小阵地,让有高水准的人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给中国纪录片人一块针砭纪录片时弊的"私田"。可是,竟然到现在也没做成。
    我失落,但并不埋怨任何人。因为即使在《再论真实》这样一个算不上批评的文章里,我也没有举任何的例子支持自己。不是没有例子可举,而是那些要批评的作者都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不愿意在公众面前说任何不利于他们的话,即便那些问题我们在私下里已经争论过无数次。倘若我自己都如此,我又怎么能要求别人去成为一个高水平且不怕得罪人的"批评家"呢?
    然而,直到今天,我还是渴望我们的纪录片阵地上,能有那么一小块"私田":诞生出真正的"批评",就像以往历史上任何出色的文艺批评一样,振聋发聩,令人顿悟而警醒。用北京科影厂段鸣镝老师表扬陈晓卿老师的话来说就是:见性成佛,直指人心。
    这两年来,《纪录手册》在与我一起成长,我也因而有幸结识了很多喜爱纪录片的人。比较熟识的纪录片朋友,要么被我没大没小地授予了各种"昵称"(主要原因在于起外号是我的一大"特长");要么被我直呼其名,他们似乎很少被我"礼遇"。
    我的哥们渠陆军大校,直到不久前还在愤愤不平地向我抱怨说,除了第一次见面叫过他一次"渠老师"以外,以后就再也没听我尊称过他一声"老师"。每次,我高声叫嚷着"渠陆军!"他总是很给面子,响亮地回应我:"到!"仿佛我是他的首长。而那个被我当面唤作"老头"的纪录片界泰斗陈汉元,非但没有丝毫怨言,反而说,觉得很亲切,从来没有人会那样叫他。
    其实我想说,真正的敬意是由心而生的,不是挂在嘴上的,更不是做给别人看的。真正的朋友,是那些在你艰难的时候,帮助你,心疼你,为你着想的人。
    我由衷地尊敬那些真正用良心和生命的尊严拍纪录片的人们。
    学纪录片是误打误撞,爱纪录片是不知不觉,做《纪录手册》亦属偶然。也许,"纪录片情结"今生不再有;也许,明天还有热爱的奇迹。
    此外,想声明一件事。这两年来,有上百个读者写信、打电话给我,都称我为"先生"。一位台湾的纪录片导演在写给我的信里不但处处写着"卢先生",而且在我接听了电话之后仍固执地说:"我找的是卢先生!"更有甚者,见了我之后说: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头子呢! 
    对于"先生"这个"头衔",我实在愧不敢当!一来是性别不允许,二来是只有宋庆龄、冰心那样的女性才配称为"先生"。显然,大家对我的猜测只是前者。理由无一例外的都是:从名字到文风,到作为,样样看不出丝毫淑女之风范。
    在此郑重地公告各位:卢鸿飞先生,其实只是个未谙世事的黄毛丫头。用四川话说,就是"瓜女娃子",即傻丫头。
    最后,我要真诚地感谢所有的读者,我的纪录片朋友,我的同学以及我的领导和同事。尤其是那些无私地帮助和支持过我的人们,这其中包括很多纪录片导演,比如为《纪录手册》写了一年专栏的陈晓卿老师,曾经为《纪录手册》提出过诚恳意见和建议的康健宁老师,给《纪录手册》出谋划策的王海兵老师,还有总是不断在耳边提点我的渠陆军老师……他们是《纪录手册》中一道让人回味的茶,一片令人回望的风景。没有他们的支持与关注,我将一事无成。
感谢那些由衷或不由衷的赞扬,感谢那些关注《纪录手册》的目光。

                                                     2004年9月2日-11月25日
                                                              于北京汇景阁

  阅读次数:675 作者:卢鸿飞 时间:2006-04-12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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