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远在北京上大学的时候,我也是每年回老家过年的,在厦门工作的几年更是一年没落下。没想到2003年新历年我一结婚,旧历年我便随那个人到江苏他老家过春节,这成了我不在母亲家过的第一个年。
大年初一天微明,我们便从厦门机场乘飞机到南京。一出南京机场,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同,寒气中还夹杂着冰凉冰凉的雪意,从厦门带来的冬日暖阳一下子就被吸收得一丝不剩。我跺着脚直哈气,先生找到来接我们的的士,车上的暖气总算让我缓过劲来。我笑着对先生说下辈子找个热带的男人嫁。
先生是独子,老家除了老母亲外,只有外嫁的姐妹,所以我们就住在先生的姐姐家。真是独在异乡为异客,我第一次离家过年,便在江苏这个我曾以为与我毫无关系的地方过了一个令人难忘的春节。
霜冻小菠菜
中午到了姐姐家,大家相见叙欢。婆婆小姑忙前忙后,迎接新媳妇到来。围着满桌酒菜,大家举杯相约,其乐融融。桌上有盘菜,绿油油的,初吃了几口,没什么感觉,可再吃几口,满嘴生津。一颗菜一口,顺口润滑、颇有嚼头,咽下去,留得满口余香,胃肠舒适。我不禁仔细瞧了瞧,不过是一盘青菜,看不出特别,不知不觉我把盘中菜都吃得光光,甚至连汤汁都喝下几口。 婆家人好奇地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说太好吃啦。先生说真馋,感情上辈子是属兔的。婆婆说地里多得是,尽吃吧。我问这什么菜那么好吃。婆婆说是小菠菜,我怎么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小菠菜。
下午婆婆在院子里洗菜,大木盆里泡着满满一盆小菠菜,一颗颗菜新鲜欲滴,叶片肥厚,让人食欲大开。我窸窸窣窣地洗了一大把,说晚上我来炒。晚上,婆婆一边在灶台烧火,一边指导我。我看了看油,黑乎乎的,我惊呼这油是不是合格,闻了闻,一股生香实在是和平常吃的油不一样。先生听到我的叫声,跑来看,听到我说的话,笑着说我怎么娶了个这样的老婆,四体不勤不说还五谷不分,这是豆油,豆油炒菜才香。这满天下,谁家还吃豆油,我嘀咕一句,先生敲敲我的脑袋说炒菜吧,又罗嗦。
晚上我又吃了许多小菠菜,还说回来我也要去找这种菠菜吃,先生说你哪里找得到。我说为什么,周围农村肯定有。先生连连唉声,说这小菠菜好吃,有几个因素:首先这个品种是农村土生土长,没经过改良,没有任何其它基因;其二施的又是绿肥,纯天然的绿色食品;其三它的生长期长,所有糖分都积蓄在叶片里;其四它经过江苏这种气候的霜冻期,这是霜打过的菠菜,厦门有霜冻吗;还有这是柴火烧的大锅煮的,我可没办法在厦门给你起大灶搭大锅;最后她是你婆婆亲手种的,这一点你又哪里找得到着呢。 等回厦门的时候,婆婆又到地里摘了许多小菠菜,让我带回来吃。我拎着一袋翠绿翠绿的菠菜上飞机,很多人看着我,我心里说这可是爱心小菠菜啊。 走乡串亲戚
先生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可真多啊,又分布在各乡各县,于是我们租了一辆的士各乡各镇地跑。装了一后车斗的年礼,一家一家地拜访过去。先到二舅家,二舅家已经准备了一桌酒席。舅妈捧出一碗茶叶蛋,说吃吃吃。我以为这是给大家吃的,于是很秀气地吃了一个,舅妈又说吃吃吃,我说我够了够了。先生说你是新媳妇,才拿蛋出来招待你,多吃几个吧。于是我又勉强吃了一个,刚吃完,满桌的吴浓腔又响起:吃吃吃。我说我不能吃了,消化不了的。于是先生笑着说算了算了,还说以前穷,鸡蛋是招待客人最好的东西,每个新媳妇都要吃满四个鸡蛋,主人家才会高兴。我说现在不是不穷了嘛。
接下来,要去小舅家、大姨家、二姨家……。
临走,二舅妈拿出一包红红的东西说是米糕给我,还有一个红包,红包上露出一百元。我心想怎么这么不小心,钱也没装好。可是去了几家后,发现家家都这么给法,原来这也是一种习俗。收红包当然是件很高兴的事,自我工作以后,就再也没人给我过我压岁钱,我真高兴。
唯一让人受不了的是我这个新媳妇其码每家都得吃上两个鸡蛋,真怕死了鸡蛋,幸好去年没有禽流感。 拜祭先公公
先生高中二年级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所以二十年来,先生独自成长、独立完成从男孩到男人的锐变过程,有时候我看着他的时候心里油然升起一种疼痛。到他上大学之前生活的老房子看上一眼,我内心更在流泪。
因为经济开发,先生老家的人几乎搬迁完了。一座矮小的平房在寒风中孤独地站着,屋顶的瓦片有的已经飞了,房子四周长满茅草,门锁锈迹斑斑;进去一看,砌墙的青砖大小不一,地板只是夯实的泥土地,房顶有一层茅草,先生说这还是他大学毕业回来时修葺的。前后共两间,到处挂满蜘蛛网。我看看先生说真难想象你能从这样的地方走出去。先生在屋里各处点上香,向先人跪拜祈福。
先公公的墓在河叉口,前后左右为修开发区的公路,被挖得沟沟坎坎,只留下一个长十几米宽几米的芦苇丛,先公公的墓就在这里。我们终于爬到了,却找不到墓地。于是点燃干枯的芦苇,火趁着风势朝芦苇丛的另一头烧去,焦黑的土地上终于露出先公公的墓碑,先生点起蜡烛和香火领着新媳妇向先公公拜祭,并说要许愿。我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说着平安幸福。 离开先公公的墓地时,火还在燃烧,噼噼叭叭地送我们走了好远一程,仿佛是先公公在天之灵对我们的祝福。 喜吃大闸蟹
先生的表哥家养大闸蟹,他送了我们整整一网兜的螃蟹,一到家我便问螃蟹没落在车上吧。姐姐在院子里打来井水,把螃蟹扔在木盆里,开始一只一只地刷蟹脚。我说不用刷那么干净,反正我们也不吃壳。先生说急什么呀,总得弄干净吧。 螃蟹放在锅里蒸蒸,蟹壳一红就端上桌来。先生翻翻,挑了两只给我说这两只是你的,吃完就没有了。我小心地掰开螃蟹,贪婪地吃着,真好吃啊,厦门也有大闸蟹,可听说厦门人都不爱吃,难道此大闸蟹非彼大闸蟹?不一会就吃完了,看到盘子里还有,却没敢动,虽然爱吃,因为是新媳妇,就不能如此没礼貌。
先生问好吃吗?好吃。还想吃吗?还…,嗯,随便啦。什么叫随便,给你吧。先生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只给我。我又喜滋滋地吃完了。这时婆婆把两只螃蟹夹到我碗里,说我吃不下螃蟹的,又有姐姐说不爱吃给我一只。虽然不好意思,却也埋头“甜”吃,真是香啊。 先生终于不让我吃了,说再吃要吃坏肚子,算下来我吃了六只,而且大家都把母蟹挑给我吃了,还有无数只蟹脚。
大锅里洗澡 在江苏最有趣的经历莫过于大锅里洗澡。平日里冷冷也就算了,可是到了洗澡的时候,那就真像上刑一样。幸好姐姐家有一间土浴室,长两米宽一米,里面有一口砌在水泥台上的大铁锅,锅底下是灶台,灶台里烧稻草,封得严严时时的一间小屋子,一烧水,蒸气上来,云蒸霞藯,真像桑拿浴,苏式。
年初三,婆婆坐在灶间烧水。先生坐在水泥台边,用小木块不停的搅水。我老问还没热吗,还没热吗,先生说吃东西你急,洗澡你也着急,你急也没用,我洗完才轮上你。我问为啥为啥。婆婆的声音从灶间传来,说女人洗过的水就脏了,让他先洗吧。我说这样啊,没道理嘛。先生说婆婆大人说的就是道理。
水烧热了,先生朝我招手,说过来,一起来。婆婆在灶间探探头,没说什么。于是我抱着衣服钻进去,脱光衣服,就往锅里坐。先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我,说想烫成猴屁股不成。他拿起一块小木板压在水里说坐上去,又拿起一块垫在我背上,最后一块放在膝盖处。接着他用毛巾从锅里操起水从我头上往下浇,啊,真舒服。身上渐渐暖和起来,先生换上我坐进锅里,我也学样往他身上浇水。不一会儿,水凉下来,先生就朝外叫,妈,再烧点。于是噼噼叭叭,婆婆又往灶里填稻草。如此反复几次,我们终于洗完澡。
我们穿好衣服出来,婆婆正在脱外套,说我也洗洗。我回头看先生,他说这有什么,以前一家几口要洗好几口人呢,新媳妇只能最后洗。一是节省水,二是节省柴火,你看老早以前这里的人就知道节约资源和能源了。我想是节约,可这卫生习惯,唉,不想那么多了,反正我洗的是第一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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